超越善恶的道境玄之又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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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老子》中,道是否有主体境界的含义,并不是很清楚。至《庄子》,则不仅从宇宙论和本体论的角度谈论道,而且从认识论的角度谈论道,道显然具有主体境界的内涵。如《齐物论》说:“是非之彰也,道之所以亏也。”又说:“道恶乎隐而有真伪?言恶乎隐而有是非?……道隐于小成,言隐于荣华。”庄子在此处所谈论的道,显然不是宇宙论和本体论意义上的道,因为道作为世界的本原和本体,是“自本自根”、“自古以固存”的,人世间的是非、真伪对它不会有丝毫的影响。因此,此处的道只能从主体的境界来理解,即道是对万物不作区分和辩析的无差别的认识境界。

以主体境界来诠释《老子》的“道”,以唐代重玄学家的《老子》注为其代表。重玄学的重镇成玄英所反复宣说的“重玄之道”,就是指虚通无滞的精神境界。成玄英对道的诠释是:“道是虚通之理境。”“道以虚通为义。”“夫至道虚通,妙绝分别,在假不假、居真不真,真假性齐,死生一贯。”可见,成玄英所谓的“道”,显然是指主体的精神境界而言的。成玄英所谓的“重玄”,是由《老子》中“玄之又玄”一语简括而来。他说:“玄者,深远之义,亦是不滞之名。……深远之玄,理归无滞,既不滞有,亦不滞无,二俱不滞,故谓之玄。”可见,玄是对有无两种偏执的超越。玄就相当于不着二边的中道。成玄英认为,止于中道仍然是一种执着,必须连中道也遣去,才能达到虚通无滞的最高境界。他说:“前以一中之玄,遣二偏之执。二偏之病既除,一中之药还遣。”这样才能“非但不滞于滞(即不执着),亦乃不滞于不滞(即不执着于不执着),此则遣之又遣,故曰玄之又玄。”要达到虚通无滞的重玄境界,其方法就是顺其自然:“自然者,重玄之极道也。”

如果说唐代重玄学家的最高境界以超越有无为特征的话,那么宋代《老子》注家的最高境界则是以泯灭物我、善恶之差别为特征。

北宋《老子》注家继承了《庄子》关于“道通为一”(《庄子•齐物论》。)的思想,主张从万物皆出于道、皆是道之生化过程中的一个环节的角度来认识万物的同一性。他们强调万物的同一性的目的,是希望人们泯灭物我的区别,达到“万物与我为一”(《庄子•齐物论》。)的境界。他们认为,这样的境界就是道的境界:“大道无名,物我俱泯。”“道者,物我俱忘。”

要做到物我俱忘,重要的是要忘我。只要能忘我,忘物也就容易了。因而北宋《老子》注家又强调指出,道的境界就是无我的境界。如吕惠卿说:“道固无我。”他们认为,若萌生自我观念,把自己从万物中区分出来,就是自远于道。如章安说:“立我为累,去道远矣。”

北宋《老子》注家以“无我”作为道的境界,其用意是以此来消解世间的各种纷争。如吕惠卿说:“盖唯通于道者为得一,得一则无我,无我不争。”如果连自我的观念都能放弃,还有什么要争的呢?可见,“不争”乃是“无我”的真义,“无我”的客观表现就是“不争”。

北宋《老子》注家认为,道是无善无恶的。如苏辙说:“夫道,非清非浊,非去非来,非善非恶,混然而成体。”宋徽宗说:“道无异相,孰为美恶?”

北宋《老子》注家从道超善恶的角度出发,认为即使是上善,也是从道的境界下降一等了。如:

王安石说:“善者可以继道,而未足以尽道。”

吕惠卿说:“一阴一阳之谓道,继之者善也。谓之继,则已离道而非道之体矣。”

宋徽宗说:“《易》曰:一阴一阳之谓道,继之者善也。庄子曰:离道以善。善名既立,则道之体亏。”

王安石诸人的运思理路,是首先根据《易传》关于“一阴一阳之谓道,继之者善也”的论述,认为善是继道而出的,然后又根据《庄子•缮性》对“离道以善”的批评,认为继道而善也就是离道而善,因此即使是上善,也是对作为无善无恶的最高境界的道体的破坏。

北宋《老子》注家关于道超善恶的思想,从老学的内在逻辑来说,可视为对《老子》“道法自然”思想的发展。“道法自然”表明道没有主观意志,也不存在价值设定,因而不能以善恶来进行评价。

上述两种境界是相通的,实际上可以归结为一种境界,即心无分别的境界。只要心中不对任何事物起分别、辨析之心,则我物、是非、善恶之差别都将不复存在,这样自然就能达到“道通为一”的最高境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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